剪刀·石头·布

“天空的阳光突然暗淡了下来。当林夕抬起头时,却发现村庄上方那半边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黑色!林夕急忙朝村口赶去。可是当他跑到村口时,突然发现,村口那条刚才还清澈见底的小河,也在他面前,瞬间变得漆黑如墨!”

螭落用平静、缓慢而幽远的声音讲着一个恐怖故事,声音在讲经堂里慢慢地散开,一丝丝地钻入了围在她身边已经听得入神了的师兄师姐的耳朵里。

“哇!” 围着的师姐妹们惊叫着散开。不少师兄弟也惊讶地张大了嘴,退后了两步。

螭落看着师兄弟师姐妹的表情,嘴角闪过一丝得意的笑。可是,当她看到仍然平静地站在原地玩着某个弱智游戏的罗瑟和苏锦时,嘴角的得意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已经连续出了三十多把石头了。” 苏锦举着左手,握拳,瞪着一边的罗瑟。

“你还不是一样?” 罗瑟举起握拳,“要不你改出剪刀?”

“你当我傻啊。”苏锦继续伸出左手,握拳,“我们再来。”

“剪刀石头布!”罗瑟和苏锦继续同时伸出拳头。

“你们真无聊。”螭落无语了,“为什么突然要玩这个游戏啊。”

“因为蜀山的某个传说。”苏锦和罗瑟异口同声。

“什么传说啊?”螭落好奇了。

“传说,蜀山锁妖塔的禁地深处,有一个恶魔。这个恶魔喜欢玩剪刀石头布。”罗瑟平静地讲述道。

“这算什么故事?”螭落无语了。

“但这个恶魔不喜欢自己玩剪刀石头布,而是喜欢看别人玩。”苏锦继续道。

“而且,他看别人玩剪刀石头布的方式有点特别。”罗瑟接下去,“他喜欢把两个人各用一根细绳吊在炼狱熔炉的上面,谁输了,他就烧断谁的绳子,让输的人掉进熔炉。

“而且, 如果两个人在柱香时间之内分不出胜负,绳子也会烧断,两个人都要掉进熔妒。”苏锦补完了故事。

“这个恶魔真恶趣味。”螭落无语道。

“开始提问。 如果被恶魔吊在熔炉上面的,一个是你,另一个是你的朋友或你的亲人、爱人,你会如何选择?”罗瑟平静地问道。

螭落愣了一下。

“如果,和你一起被恶魔吊在熔炉炉之上的亲人,告诉你,你们两个一起出石头,同生共死,你会听他的话吗?”苏锦继续逼问。

“你会出什么,剪刀、石头,还是布”罗瑟问道。

“如果出剪刀,就意味着把生的机会留给对方;出石头,就意味着坚守对朋友的承诺;出布,就意味着自己得以活命。”螭落喃喃道,“如果是我,我会选……”

“没那么简单。”苏锦奸笑着,“你能保证,对方一定会坚守承诺出石头吗? 有可能,他愿意把生的机会留给你而出剪刀,也有可能,他骗你出石头, 而自己出了布。”

“那么,你该怎么办?”罗瑟总结陈词。

“是啊,该怎么选择呢?”螭落呆住了,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她怎么了。”罗瑟压低了声音问苏锦。

“据说女孩子面对这种问题总是很难选择的。比如,两个最好的姐妹掉进水里只能救一个啊,五个亲人的名字要划去一个啊,森林着火了只能带走一只动物啊。”苏锦笑笑。

罗瑟猛点头:“有道理。 估计没有个把时辰螭落恢复不了。不如我们讨论一下刚才螭落讲的故事吧。你觉得那个故事是怎么回事?河水怎么会变黑了呢?”

“是不是那个林夕把脚伸进河里了?”苏锦很认真地想了想。

“嗯,有道理。非常有道理。”罗瑟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黑乎乎的泥脚,恍然大悟。

第二天, 当罗瑟找到螭落的时候, 螭落正坐在蜀山封魔谷的山顶上,不时地抬起头,看着头顶的天空,思考着什么。

“小螭落, 你仰望天空姿势有问题喔。仰角没有到四十五度,这样不但没有办法阻止眼泪落下,也没有办法让飞过的鸟儿的排泄物准确地落到你的鼻尖。”罗瑟看了螭落很久,认真地建议。

“我还在想昨天的那个问题。小罗哥哥,你说,如果是我和你,你会怎么做?”螭落幽幽地说道。

“我会珍爱生命,远离恶魔。”罗瑟笑道。

“这是流氓答案。”螭落无语道。

“你不觉得很适合我的风格吗。”罗瑟在山顶坐了下来,扯过一根草茎,叼在嘴里。

“这是逃避。如果不允许你逃避呢。”螭落愤愤。

“不能逃避那就装死。”罗瑟很直接地回答。

“切。”螭落无语地也坐了下来,和罗瑟一起看着远处的天空。

不知道过了多久,头顶上洒下的阳光突然暗淡了下来。

“好像有点不对劲啊。”罗瑟揉了揉眼睛。

“小罗哥,你看那是什么?”螭落突然抬着远处的天空,惊叫起来。

顺着螭落指着的方向望去,远处的天空突然变黑了。一大片乌云突然从远山后涌出来,整整齐齐地在天空中划了一道线,遮住了半片天空的阳光。

“这么整齐的乌云倒是头一次见。” 罗瑟皱了皱眉,“真像切过的芝麻糖片啊。”

“可是,那……真的是乌云吗?”螭落看着远处的天空,“乌云上面怎么会有红色的血丝呢?”

“红色的血丝?不对! 那好像是锁妖塔的方位!”罗瑟日测了一下距离,急忙蹦了起来,“不行,我们得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说完,罗瑟便头也不回地飞奔下山。

“这个场景怎么这么面熟啊。”螭落看着远处那半片漆黑的天空,和罗瑟在暗淡的阳光下飞掠的背影,脑海里泛起了诡异的念头。

当螭落追上罗瑟时,罗瑟正站在锁妖塔前的山谷入口。天空的乌云如刀切一般在罗瑟的头顶正上方划出了一道蓝色与黑色的分割线,天空中仅有的一半阳光洒在罗瑟的脸上,闪着妖异的光芒。

罗瑟犹豫了很久,终于又踏前了一步,半只脚踩人了乌云笼罩着的地区。

“小罗哥,你的脚!”螭落忍不住惊叫起来。

罗瑟这才发觉,自己迈步向前的左脚已经踩在了冰凉的溪水之中。

“没事,最近天热,我没穿鞋袜。”罗瑟回头笑了笑。

“不是你的脚,是河水!”螭落惊叫道。

罗瑟低下头,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谷口的那条小溪已经变得漆黑如墨。

“我的脚有这么脏吗?”罗瑟郁闷地把左脚收了回来,和没有踩进小溪的右脚比对,“应该不至于啊。”

“这个场景,不就是我昨天给大家讲的那个故事吗?”螭落的脸色开始发白,“怎么会这样?”

可是,还没等螭落仔细地回想,走在前面的罗瑟就突然晕倒在地。

“小罗哥哥,你怎么了?”螭落急忙往前跑去,扶起了罗瑟。

但罗瑟已经失去了知觉。任凭螭落怎么摆脱,罗瑟仍只是闭着眼睛,脸上带着平静而恬淡的笑。

“小罗哥, 你不要逗我了!”螭落的声音中已带上了哭腔,“你再这样, 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可是,平时只要螭落说这句话时就会嬉皮笑脸地凑过来道歉的罗瑟,今天却仍然没有任何反应,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的变化。

“不行,我,我背你回蜀山去找师叔们!”螭落急忙上前,却一脚踩空,踩进了冰凉的溪水里。

溪水仍然漆黑。

“……”螭落突然觉得-阵强烈的困倦涌上来,头一歪,就倒在了地上。

“好了, 男女主角都已登场。下面,游戏开始。”黑暗中,一个诡异的声音从远处响起。

“好热啊……”迷糊中,螭落只觉得一股炽热的气息从下方透上来,额上立刻冒出了汗珠。

“螭落,你醒了?”罗瑟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小罗哥哥,你没事了?”螭落从迷糊中惊醒,“我记得我们在锁妖塔前的山谷里晕倒了,然后……“

“然后,你们就光临了我的游戏世界。”诡异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伴随着那个的声音,周围闪起了一团团红色的光芒,让刚睁开眼睛的螭落看清了周围。

一个浑身被黑雾包围的影子站在半空的平台上,那诡异的声音正是他发出来的。而螭落则被缚住了手腕,腰间被一根极细的绳索吊在了头顶一个粗大的铁环之上。她的脚下,是红色的虚空,一股股炽热的气息正从虚空中升腾而起,环绕在她和同样被吊着的罗瑟之间。

“原来, 那个传说是真的吗?”螭落的心立刻沉了下去,“那也就是说,我和小罗哥哥,只能有一个人,活下去了……”

“请两位选手活动 下你们的手腕,游戏马上就要开始了。”黑影尖笑了两声,“游戏规则很简单,两位选手进行剪刀石头布的对决,胜者逃离生天,负者永沉地狱。对了,顺便说一下,请你们抓紧时间,系在你们腰间的绳子是很脆弱的,大约只能坚持一柱香时间。所以,请在一柱香时间内,分出胜负。”

螭落只觉得心里紧,这两天来, 一直翻腾在她的脑海里的想法又再次浮现出来:“那么,我,我该出什么呢?小罗哥哥,又会,出什么呢?”

“小罗哥哥, 你还记得我早上和你说过的话吗?”螭落突然问道。

“记得啊。”罗瑟甩了甩头上的汗珠,勉强露出了笑容。

“你当时告诉我,不能逃避,你就会装死,那么,现在呢?”螭落表情凝重。

“是啊。不能逃避,那么就装死,如果连装死都不能的话,那就只有面对了。”罗瑟苦笑,“螭落,我会出石头,至于你出什么,你自己选吧。”

“小罗哥哥你是坏蛋!” 螭落终于忍不住了,泪珠混杂着汗水从长长的眼睫毛上滴落,“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是把这个题目交给了我来做?为什么你还是要让我来选,那么,我该出石头、剪刀、还是布?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选啊。”

“如果你不会选,那么,你也出石头吧。”罗瑟努力地抬起头来,让脸上的笑容更清晰了一些,“如果没有勇气牺牲,也不愿自私独活,那么,就选择和你的同伴站在一起。”

“小姑娘, 别被他骗了喔。”黑影突然在上面继续尖笑着,“你要想清楚了。如果你最后出了石头,他出剪刀呢。那么,你就害死了他。如果他骗你出石头,自己却出了布呢?”

“不会的! 如果小罗哥哥出了剪刀,那一定是他想让我活下去,如果小罗哥哥出了布,那也是因为他猜到我会出剪刀。”螭落大声说道。

“这只是你-厢情愿的想法而已。你确定要把你的生命赌上去吗?”黑影继续诡异地尖笑。

“你确定吗?你确定吗?你确定吗?”在黑影的尖笑声中,整个空间都回荡着黑影的质问声。

“我不知道!”螭落闭上眼,痛苦地甩着自己的头。“不要去猜测,不要去怀疑,相信自己的心。”罗慧突然说道。

“可是,我不知道小罗哥你是怎么想的啊。”螭落痛苦道,“就算我有了决定如果猜错了你的想法,只会适得其反啊。”

“相信自己的心,也包括了你要相信你对我的理解,包括了你所知道的罗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罗瑟叹了口气,“唉,女孩子真是会想太多啊。如果是苏锦,我只需要一个眼神,他就知道我想什么。”

“所以你们每次玩剪刀石头布,你们两个就都只会出石头啊?”螭落终于忍不住被逗笑了。

“对啊。苏锦为此还给我起了个外号,叫哆啦A梦。”罗瑟笑道,“只是我一直不知道这个外号是什么意思。”

“那是扶桑国的一个机器人。据说玩剪刀石头布的时候,他只能出石头。”螭落笑了,“这个我知道,小苏哥哥和我说过。”

“很遗憾, 一柱香的时间到了。”黑影打断了螭落和罗瑟的聊天,“你们只有一局的比赛的时间了。请出手定胜负。记住了,胜者活,败者死。如果是平局的话,两个人都得死。”

“记住, 用你的心去判断,在你的心里,我会怎么做。”罗瑟平静地说道。

在黑影的倒计时声中,螭落闭上了眼睛,平静地伸出了拳头。

“小罗哥哥,我知道你肯定会出拳头的。但是,我不愿自私地活下去,也没有勇气去赌你会不会牺牲自己,我还是陪着你,一起吧。” 螭落喃喃自语着,闭上的眼角落下了一滴泪珠。

螭落只觉得腰间的绳子在炽热的空间中断开,身形开始下坠……

当螭落醒来的时候,她正平静地躺在封魔谷山顶的草丛之上。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让她感觉很特别。螭落揉了揉眼睛,抬起头。头顶的天空蔚蓝而平静,就连锁妖塔方向的天空,也是一样,那片黑色的云彩仿佛没有存在过。

“刚才?是在做梦吗?可是,那么真实呢。”螭落愣了一下,抬起双手,却发现,手腕上绳索的痕迹并未消退。

“不,那不是做梦,是真的!”螭落急忙站起身来,“可是,我怎么会在这里?是谁救了我吗?那,罗瑟哥哥呢?”

螭落不由得紧张起来,“难道,罗瑟哥哥他,他,他出了剪刀?不,不可能的!”

“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吗?”突然,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螭落顺着声音望去时,紫英师叔正背负着双手,平静地望着不远处的锁妖塔。

“想!”螭落毫不犹豫。

“那你能保证,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之后,不激动,不冲动吗?”紫英师叔的声音仍然温和。

“我……”螭落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了下来,“我能保证。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不激动、不冲动。”

“很好。”紫英师叔平静地拿出一面铜镜,捏了个法诀一抹,镜子上立刻有影像开始闪动。

“这是,蜀山禁地!小罗哥哥还活着!”螭落惊喜道。

“我说过了,不激动,不冲动。”紫英师叔拍了拍螭落的肩膀,“特别是看完、听完他们说的话之后。”

而此时,蜀山禁地内,完全没有意识到已经被监视监听的罗瑟和苏锦正忙碌着一些奇怪的事情……

“这是什么药啊,这么痛!” 罗瑟一边拿着药酒往脸上揉,一边惨叫。

“止血草呗。”苏锦一边收拾一边得意地笑,“而且是最便宜的那一种。你这是活该。谁让你要冲上来和魔王搏斗的。”

“切。” 罗瑟无语,“那还不都怪小螭落! 她太不理解我了,一点配合意识都没有。如果我和她一起上,怎么可能会输给你!我暗示了她那么多次,她都无动于衷,反而让你有所防备了。”

“废话。”苏锦得意地笑,“你一开口,我就知道你想干什么。以你的性格,会乖乖在那儿听魔王摆布玩石头剪刀布?肯定是要想办法冲上来和魔王拼个你死我活啊。可惜啊,我早有防范,早准备好揍你了。”

“你小子扮魔王扮得挺像的嘛。对了,那天空中的云彩和河水是怎么回事?怎么弄的?”罗瑟好奇。

“你知不知道昆仑琼华派有一门幻术,叫地法天相?这种幻术可以将很小的物体变得很大,幻化到天地之间。”苏锦笑道。

“原来如此!” 罗瑟恍然大悟,“我说那片云彩怎么这么像芝麻糖片呢,果然嘛。还是加了红糖丝的那一种。对了,那河水是怎么回事?”

“那自然是真的是有人在洗脚啊。”苏锦得意地笑。

“恶……”罗瑟一阵恶心。

“紫英师叔,能不能请你解释-下,地法天相是怎么回事?据我所知,这门昆仑琼华派的幻术在蜀山只有一个人会,就是你!”

“额……小螭落,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的吗?你说过,不激动,不冲动的……”